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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衣如雪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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董家宅,三小姐,摽有梅,白衣如雪。

阿囡看着这个青年。这人穿一身白色的洋线起条绒的衣服,小方立领,缉着三角线迹,胸口一路往下有七粒钮扣,左胸一只开线暗袋,下摆上左右各有一只圆角贴袋,同样面料的西式长裤,笔挺的裤缝,脚下一双尖头相拼的白色皮鞋。再往上看,这人剪着短短的头发,剑眉薄唇,生得很登样。

阿囡心一跳,拉过辫梢在手里绕着,等他说话,对他先头说的以为她是聋子的话就没往心里去。这个人多好看啊,比姊夫好看,比棺材铺的封少东家好看,比她认识的所有男人都好看。他站在那里干干净净,一身白衣,像是白盔白甲的罗成赵云。

白衣青年叫回头了小大姐,回头等他说话,待看清她的长相,立时便呆了。小大姐面相很小,不过十四五的样子,但脸却完全长开了,眉、眼、唇、额,面颊,已经是少女的风姿,侧脸从发际到额头、鼻尖,再到唇珠、下巴、颈项,一条曲线流畅之极,正面、侧面、七分面,无一不是完美之作。

阿囡被他看得不好意思,低下头,微侧转身。她想走,一时又舍不得。少爷叫住了她,还没跟她说话呢。她得等着。她等的时候很开心,有点期待。期待什么,却又说不上来。

白衣青年看了她羞涩的神态,心里暗赞一声美。想了两句诗来夸她:清水出芙蓉,天然去雕饰。然后他问:“你叫什么?”

“阿囡。”阿囡答。少爷说话真好听,卷着舌头带着鼻音,是戏台上那种官话,不是乡里乡气的本地话。她听得懂,但不会说。她恨不得自己也能卷着舌头说话,还有一个更好听更响亮的大名。比如貂婵,尚香,英台,木兰。阿囡?阿囡算什么?所有的女子都可以是阿囡。真土,真乡气。她把脚往后收了收,想用裤管盖住。手做的青布鞋,扁扁宽宽的,哪有董家小姐的黑漆皮鞋好看。

“阿囡?真好听。谁家的阿囡?”白衣青年赞叹道。

阿囡好听?阿囡开心地笑了。“苑家阿囡。”

“原来的原?袁世凯的袁?元旦的元?花苑的苑?还是冤家的冤?”白衣青年一口气说了四个姓氏,最后又说了冤家的冤。

他是在说笑吧?阿囡想。少爷在跟我说笑话,阿囡心里一乐,抿嘴笑,“花苑的苑。”

白衣青年一怔,“你识字?”

阿囡摇头,怪难为情地蹙了一下眉。

“你不是这家的丫头?”

阿囡生气了。谁是丫头?没有阿爹没有姆小囡才做丫头。“我是苑家阿囡。”扁扁嘴,才问:“少爷有事叫我?”

白衣青年已经忘了刚才为什么叫她,摇摇头,说:“没事。”

阿囡想没事你叫住我做什么?用牙齿咬了下唇,转身往东南角的小门走去。

白衣青年想起来又问:“苑家阿囡是做什么的?”

阿囡远远地答:“镇子外头种花的。”咭咭一笑,到了小门边,见了老方,叫一声老伯伯。老方已经和阿囡很熟了,问她今天来做什么?阿囡答是来送喜饼的,老方开了小门,让她出去了。

出了董家,阿囡往镇上去,走过窄窄的弄堂,两边人家的高墙高得要抬头才能看到墙顶,白墙上是灰黑的雨水印子,掉了墙皮的地方露出青砖,砖缝里长出几枝凤尾蕨。对面过来一个阿妈,手里拎着菜篮子,阿囡侧身让过了,出了窄弄,上了积善桥。

积善桥上站了些人,看着前头那座桥上在大出殡。杠房执事穿了白布衣,打着纸幡,抬着纸人纸马纸轿纸屋,全都糊成白色,还有人在撒纸钱。白花花的一片。站在桥上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,说是镇上开绸布店的李家的老东家死了,家里人嫌杠房的白衣脏,发黄,不白不显眼,就给杠房的人一人做一件新的白衣,做完了丧事再送给杠房的掌柜,不白送,要收钱的,当然钱收得要少一些。这一下白布像不要钱似的用,从扎头的白带子,到别在鞋上的鞋面子,都是李家库房里的布,整匹整匹地往外搬。

又有人说了,是李家库房里的白布积压得太多,年头太久,已经放得发黄了,今年春天雨水多,库房洇水,又霉了好些,才借机把这些多年的白布用掉。就有人说,这李老东家真是巴家,死也死得这么及时,刚刚好把这些霉黄的白布用掉。杠房也不错,白捡了个便宜。回头用米粉浆一洗,不就白了吗?

阿囡听得有趣,偷偷地笑。

打幡抬纸扎的人走完,后面是捧着玩物器具的人。香炉、宝鼎、花瓶、食簋,还有些叫不出名字的东西,全是一对一对的放在抬案上,白的像玉,绿的像翡翠,都是用大白萝卜和水萝卜雕出来的。阳光下半透明,连隔着百多步远的这边桥上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
有人赞叹,说真好看,比抬新娘子还好看。这队人再走完,就是八个人抬着的黑漆棺材,黑沉沉像一座房子,棺材盖足有两尺厚。用黑漆漆得发亮,上面扎着一朵白布结成的花,垂下两根带子,搭在棺材前。前头是孝子捧着李老东家的画像,孝子还戴着白布做的像道士一样的冠。

又有人说话了,说李老东家这个口棺材,做了有十来年了吧,每年都抬出来刷一层漆,听说是楠木的?有人接口回答说,当然是楠木的,木头是李老东家自己从福建挑中了走水路运回来的,光木头钱和运费就花了不少。然后放在我们店里做,光解板刨平就花了三个月。很多年都没看到这么好的楠木板子了。这口棺材,埋在地里,几百年都不会烂。

旁边的人看了说话的人,说哦,怪不得对这棺材这么熟,原来是封家少东家。

阿囡听人说封家少东家也挤在这里看热闹,不想再看下去了,轻轻从人群中溜出来,绕过这一大堆人后头,下桥。走出没多远,就听见有人叫她“阿囡”,阿囡回头看,正是封家少东。

封家少东昨天才来提过亲,今天就在路上堵她,阿囡吓得心头慌,装着很凶地说:“啥人认得侬,跑开。”

封家少东说:“阿囡,我伲○1一道过,阿好?”

阿囡把他看一眼,三角脸,青白的面皮,眼睛还算大,鼻子有点瘦,嘴角下挂,是个鲤鱼嘴。这个人怎么看怎么不好看,个子也瘦瘦小小。阿囡鄙夷地说:“侬从小没吃饱子饭?侬有几两力气?面无四两肉,头颈极细○2……”后面一句骂人的话咽了,不说。

封家少东被她骂着愁眉苦脸,辩道:“我又不下地种田,要力气做啥?我伲姆妈讲了,是我小辰光先天不足,才没长发。阿囡,我伲屋里钞票多,你要啥我拨侬买啥,好勿啦。侬来啦,肯定比侬阿妹阿姊吃了好睏了好着了好,我伲姆妈也老欢喜侬,勿会得拨侬吃苦头。”

阿囡越听越触气,指着河水说:“自家照照面孔去。”掉头就走,回头又恶声恶气地说:“下趟再来搭讪头,骂煞脱侬○3。”

走出一程回头看封家少东,还站在那里望着自己。封家少东穿一身鱼白色绸长衫,缩肩拱背,就像是个痨病鬼。那件鱼白长衫被太阳晒得反光,就像是白色的。阿囡想,凭你也配穿白?你穿白衣就像抬纸人纸马的杠房里的人,活该你是开棺材铺的。人家穿白衣才像罗成赵云。

阿囡回到余家,阿宝一径问她董家里头是啥样,董家小姐见到没有?好不好看?阿囡除了看见一些屋子走廊,还有花园,也没有看到别的。丫头阿妈来来去去,她也没敢抬头。董家小姐看是看见了,却用脚踩余家的糕饼。但她还是绘声绘色地说着董家的风光。

屋子里头玻璃镜子亮堂堂,照得人眼花。窗子玻璃上全是染了颜色的,一块一块,就像洋人教堂里的那种样子。鱼缸里养的金鲫鱼比南寺前头放生池里的还大。

余阿宝说,那是一定了。放生池里都是烧香老太婆们放的黑鱼。她们想要长命百岁,放生的鱼就要拣容易活的,不会死的。要拣活泼鲜跳的黑鱼,牙齿厉害,会吃肉,专吃别的鱼。和尚们养着看的金鲫鱼都被黑鱼吃了,有聪明的金鲫鱼躲过那些黑鱼,也被追得长不大了。说得两个人咯咯咯的笑。

阿囡说烧香老老婆放生的鱼都这么凶,杀生了好些鱼,那算不算自己作孽?那烧香拜佛还有用吗?余阿宝就讲勿晓得。阿妹说你们两个作死哉,哪能好拿庙里的事来讲笑话,当心有报应。阿囡吐吐舌头,讲我回去了。阿妹说吃了中饭再去。

中饭有阿囡喜欢的炒螺丝,她用筷子一粒一粒地挟着送进嘴里,轻轻一嘬,门齿一咬,就把一小点螺丝肉咬进了嘴里,一歇歇工夫面前就是一小堆螺丝壳。阿宝说阿囡吃螺丝本领大,两根筷子就掂定了,他要用手捏着吃,筷子一挟就弹脱了。阿妹说阿囡就是心相好,坐得定,小时候给她一碗螺丝好吃一个下半天。

余大宝和他老婆笑眯眯地听着三个人讲闲话。桌子上还有一碗雪里蕻烧塘鳢鱼、豆瓣酥、笋烧乌青菜、百页包细粉汤。每趟阿囡来,都要加只菜的。阿宝娘说,阿囡啊,拔我伲做过房囡儿○4阿好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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